湖北随州叶家山青铜文物的保护修复
李玲 卫扬波      时间:2016-09-06    字体:      

“随州叶家山西周早期墓地出土珍贵青铜文物考古整理中保护修复”项目是2013 年度国家文物局文化遗产保护专项项目以及2014 年度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随州叶家山西周曾国墓地考古发掘报告”(项目批准备号:14ZDB05) 子课题之一。此项目保护修复的青铜文物1000 余件,均来源于2011 年2 月18 日至6 月14 日以及2013 年3 月26 日至7 月26 日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对叶家山进行的两次考古发掘。随州叶家山西周曾国墓地是近年全国最为重要的一次西周考古重大发现,被评为2011 年中国考古学论坛六大新发现和2011 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及时整理考古资料,全面获取出土文物信息,揭示文物价值,评估文物价值是考古学研究的重要过程,妥善、安全、有效地保护文物内在价值是文物保护工作的主要任务。2012 年底,“随州叶家山西周早期墓地出土珍贵青铜文物考古整理中保护修复”方案通过国家文物局审批。在项目执行的过程中力求探索多学科研究相结合的工作模式,以出土青铜文物保护为切入点,围绕考古研究中对青铜文物的形制、纹饰、铭文、功能和工艺研究及出土文物所承载的考古学意义对文物材料的微观结构、表面特征、病害类型以及文物所蕴含的历史、考古、艺术、技术信息、葬俗等进行调查研究,全面揭示了文物所承载信息。集合考古学、美学、古代科技技术、文物保护学等学科领域专家、学者对文物的价值进行评估,全面诠释了文物所蕴涵的价值。

高精尖的文物保护团队是项目完成的保障

遗产保护的根本出发点是对历史的态度以及对文化遗产认识的演进。文物保护在很大程度上受到考古学发展的影响,尽管从属于一个历史系列,但各自相对独立又紧密联系。一方面,考古研究对文物价值的评估具有重要的决定意义,决定文物保护方式的选择,文物保护则为考古深入地研究和可持续发展提供了实物保证。另一方面,为更好地了解并保护文物,使其历史、艺术、科学的见证性完整无缺,在文物保护修复研究过程中,将文物的保护修复与考古学研究、艺术史研究等学科进行相互融合,交流对话,深入了解事物的发展规律,运用各自学科知识对文物进行综合研究,达到对过去古代遗存深度认识和保存目的。

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立足自身优势,集合了由湖北省博物馆文物保护技术中心、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中科院上海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科技考古中心、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铅锡刻镂传人、河南新乡博物馆、河南省考古研究所、武汉市博物馆等单位科研人员和文物保护修复人员组成的一支以科学文物保护理念为指导,具有高超青铜器传统修复技艺业界同人和集考古学、科技考古学、材料分析研究在内的多层次科研人员组成的文物保护团队,为叶家山出土的珍贵青铜文物科学地、有条不紊地“治病疗伤”。

对出土文物的科学分析研究为文物保护方案设计提供依据

 

对文物病害的分析评估是文物科学研究的重要一环,也是文物保护的重点研究内容。发现病害、分析病害和防治病害是文物保护工作者处理病害问题的常规步骤。用现代科学技术的理论、手段、方法对文物进行科学的分析研究,揭示文物内在价值和表象下的变化规律,是文物保护研究的重要前提,也是文物保护修复方案设计的重要依据。叶家山青铜文物保护项目,整合了国内文物科技最前沿的高校和科研院所相关力量,组建了以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为轴,北京大学、中科院光机所等为轮的科学测试分析团队。在项目立项之初,这个庞大的分析团队就发挥各自优势力量,做了大量的工作,得到了海量的X 光片成像、X 荧光、X 衍射、拉曼光谱及扫描电镜能谱等仪器分析数据,通过科学的解析和数据处理,对出土的青铜文物做了全面的“健康检查”,以确定文物的材质、工艺、微观结构、病害原因、病害机理,制定出相应的保护技术方案,确保文物病害得到科学有效的治理。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对青铜器保护修复中遇到的某些特殊的铸造工艺和腐蚀现象也进行了深入细致的跟踪分析,分析问题不留死角和疑问。纵观项目实施全程,真正做到了先分析研究,再制定方案;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重点问题,深入研究。

在文物保护目标的整体框架内遵循文物保护原则

文物保护目标的确立是基于对文物价值的评估。文物保护目标:一是最大限度地保护、保存文物所承载的历史的、艺术的、科学的信息;二是将文物现存材料和结构恢复到一个已知的较早状态。

有关文物的修复原则从来都是大量学者争论和探讨的焦点,而文物保护修复的尺度问题则一直困扰着广大文物保护修复工作者。

随州叶家山出土的青铜文物大都破损、残缺,大量出土的青铜器完全锈蚀,将文物表面纹饰和铭文信息掩盖。从考古学研究的角度来看,青铜器的形制和纹饰对其年代的判定起着极为重要的作用,有学者指出“青铜器纹饰就是青铜器的语言”。这语言不仅表达了器物所处年代风尚,也表达了古人深层次的精神追求和寄托。因此,在考古整理中对青铜器进行形制恢复和纹饰揭示是采取干预的首要行为。

在项目立项之初,项目组查阅了中外大量关于文物保护修复理论的资料,在《威尼斯宪章》的基础上,融汇了意大利罗马中央修复研究所第一任所长布兰迪《修复理论》中“原真性”的原则,同时结合国内长期以来关于文物修复“修旧如旧,保持原状”的理念,最终确立了叶家山青铜文物保护修复项目须遵循的四项基本原则:不改变文物原状的原则;在保护目标确定的框架内实施最小干预原则;使用的材料必须符合可再处理的原则;可识别与整体协调相结合的原则。

传统修复技艺与现代科学技术相结合

文物是不可再生的物质文化遗产,对文物的任何干预必须慎之又慎。文物分析测试技术固然是越先进越好,但是文物保护方法、文物保护及文物修复技艺需要的是经得起时间考验、臻于成熟的技术和千百年流传的传统工艺技术。从考古出土器物可见,中国传统青铜修复技艺在西周早期就已存在,早期青铜器修复的目的是基于将破损的器物修补后恢复其使用功能以继续使用,它的传统技法——补配、焊接一直传承至今。传统修复工艺种类繁多,技艺精湛,是文物修复技术基因的载体,其科学技术和文化内涵极为丰富,是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弥足珍贵的科学遗产,传统技术的价值不容忽视。在文物修复操作阶段,项目保护修复团队延续古老的传统修复技艺手法,结合现代科学技术手段,融合中、西方文化遗产保护修复理念,秉承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的文物保护修复理念,因地制宜地修复保护珍贵文物。因此,相对于项目分析测试团队的高、精、尖,文物保护修复团队人员的技术基于八个字:成熟、传统、借鉴、对比。

本项目负责人,湖北省博物馆文物保护技术中心的李玲研究员介绍,负责这批珍贵青铜文物修复的有几位大师级人物:一位为国家级非物质文物遗产——铅锡刻镂工艺传人敖朝宗师傅,敖师傅已年逾70 高龄,对古代青铜文物铸造工艺了如指掌;另两位则是北派青铜器修复技术传人李静生和郭移洪副研究员,他们早年师从北派青铜器修复大师,经手保护修复的珍贵青铜器近千件,具有丰富的青铜文物修复经验和高超的传统修复技艺。此外,还有一批以卫扬波、鲁茜为首的立志于文化遗产保护事业,学识深厚的年轻人。

在项目实施过程中, 围绕研究—— 对比——拟定——决策不间断活动,制定并实施文物保护修复方案。叶家山出土的每一件珍贵青铜文物,大到重逾三十公斤的青铜大鼎,小到每颗青铜节约,在着手保护修复前,团队人员均参与商讨、拟订方案,最后选取一种最安全、最有效的修复预案实施。青铜器的保护修复不同于机械标准件的制造,存在着高度的不可预见性,因此青铜文物修复预案也并不是那么完美且一劳永逸,在文物保护修复实施过程中常常会遇到意想不到的问题,一旦遇到问题,项目负责人会立即召集大家讨论、试验、修改。成熟的保护方法,高超的修复技艺,严谨的工作态度,为保护修复这批珍贵青铜文物提供了技术保障。

技术创新促进传统修复技艺的发展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好的工具可以使保护修复工作事半功倍。

叶家山西周曾国墓地因农田水利改造工程而发现,最早的青铜文物发现来自挖掘机挖掘。因此,首先发现的M1 出土的青铜文物存在着非常严重的损毁,数十件珍贵青铜文物器身高度扭曲变形、裂缝及大面积缺失,其他墓葬出土的青铜文物同样也存在不同程度的损坏,大量的器物需要矫形处理。

项目修复团队面临的首要问题和难点是大量高度扭曲变形的青铜文物的矫正。西周青铜礼器厚重古朴,一旦扭曲变形,极难恢复原始形貌,因此,项目修复团队根据每件青铜文物铸造工艺、合金成分及腐蚀程度分析结果,结合金属工艺学、机械制造学、现代工程力学及金属加工工艺学等知识研发设计了一套极具针对性的变形青铜器矫形平台,该矫形平台可以通过不同配件的组合对不同形状、大小的青铜文物从各个方向施加压力和拉力,同时配合变形部位逐步定点加温的方法,可实现对扭曲变形青铜文物不动用一“榔头”、一“斧头”,不损伤青铜文物的固有结构,恢复高度扭曲变形青铜文物的原始形貌。这一技术实施突破了传统青铜器修复中对严重扭曲变形器物先肢解成小片再进行矫形焊接的方法,最大限度地遵循文物保护最小干预原则。该青铜文物矫形平台正在申请专利,将来有望进行大范围的推广应用。

矫形平台仅仅只是保护修复项目团队集体智慧的一小部分。走进叶家山青铜器保护修复实验室,各种普通工具、异形工具及大量自制工具应有尽有、琳琅满目。项目组要求团队的每一位修复工作者务必对每件工具的使用方法了然于胸,在观察到青铜文物病害的第一时间,就能立刻挑选出最佳的工具将问题解决。

目前,叶家山珍贵青铜文物保护修复工作正在进行中,项目团队秉持科学严谨的治学态度,端正踏实的工作作风,怀着对先人遗物的膜拜和敬畏以及对精美文物的爱护之情,紧张有序地保护修复着这批珍贵青铜器文物。相信在科学修复理念的指引下,在引进科学技术手段进行分析检测的前提下,在成熟的保护方法和高超传统技艺的支撑下,不久的将来,这批价值连城的精美青铜文物将展示在全国乃至世界各大博物馆,向观众述说千年的中国故事。

(本版图片由卫扬波、郝勤建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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