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砖石塔仿木结构制作技术的时代特征
常亚平 李源      时间:2017-02-20    字体:      

清代砖石塔

此次调查选择了山西境内长治、晋中、忻州、临汾、吕梁等地市的9座清代砖石塔作为研究对象:武乡县的千佛塔,创建于清康熙四十九年(1710年),八角十三层楼阁式砖塔,通高约40米;榆社县的连家庄文峰塔,建于清雍正三年(1725年),八边形十三层楼阁式砖塔,通高38米;介休市的史公塔,清乾隆十三年(1748年)为纪念明万历年间介休知县史记事而创建,八角七层楼阁式砖塔,通高约40米;介休市的龙凤凌空塔,建于清雍正十三年(1735年),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工程告竣,八角九层楼阁式砖塔,通高38米;宁武县的跑泉沟塔,创建年代不详,现存为清代建筑,阁楼式四层砖塔,高约4米多;翼城县的翼中文峰塔,明崇祯二年(1629年)建,清康熙三十四年(1695年)重修,通高约21米;襄汾县的东关文峰塔,又称襄陵砖塔,创建于清咸丰九年(1859年),八角九层楼阁式实心砖塔,通高约19米;柳林县的柳溪寺舍利塔,建于清代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八角八层楼阁式砖塔,通高约23米;孝义市的临黄塔,又称释迦牟尼文佛舍利塔,创建于隋开皇四年(584年),现存塔为清雍正十年(1732年)重建,八角八层楼阁式砖塔,通高16.2米。

上述9座山西清代砖石塔,它的仿木结构制作技术的时代特征,有以下五个方面体现:

第一,清代砖石塔门窗的形制。清代砖石塔沿袭了明代砖石塔门窗的形制,有砖券门洞、砖雕垂花门、隔扇门、壸门、拱券假门等不同类型,但在门窗雕饰表现的手法上灵活多样,雕饰技术又有所改进。例如东关文峰塔,塔身的第二至第七层每面用红色颜料涂画拱门,上砌砖匾,到了第八、九层每面又砖砌拱券假门,真假混淆。

为了满足游人登临塔顶观景的需求,在塔身最高层设置门窗成为一种定制。如武乡县的千佛塔、榆社县的文峰塔、介休市的史公塔等,层位在7至13层不等,塔体高度在20米至40米,都在塔顶最高层开设了门窗,以便浏览山河景色。

第二,清代砖石塔塔柱的形式。清代砖石塔效仿了明代砖石塔的做法,在砖石塔各层檐下使用垂莲柱做装饰。如武乡县的千佛塔和介休市的龙凤凌空塔,把垂莲柱安置在塔身各个转角处额枋相交的位置,这种处理方式突出了塔体外观形象,是明、清时期共有的制作技术特征。

使用竹节柱是清代砖石塔的个性表现。如宁武县的跑泉沟塔和介休市的史公塔,均采用了竹节柱这个构件,前者使用在塔体的最高层,后者应用在塔体基座的束腰部位。竹节柱的使用既可以装点砖石塔的外观形象,又可以明显区分砖石塔各个层面,起到标识的作用。

第三,清代砖石塔勾栏的雕作。清代砖石塔勾栏的雕作基本沿用了明代砖石塔的做法,即将平座勾栏设置在塔体的第二层,襄汾县的东关文峰塔和介休市的龙凤凌空塔都是如此。此时还出现了砖石塔各层使用勾栏平座的实例,如八角十三层的连家庄文峰塔就在每层都设置了勾栏平座。

第四,清代砖石塔斗拱的运用。清代砖石塔在斗拱的运用方面,很大程度上继承了明代风格。例如武乡县的千佛塔、柳林县的柳溪寺舍利塔和榆社县的连家庄文峰塔均在各层檐下做仿木结构的砖雕斗拱。斗拱的形制有:一斗二升、三踩单翘、三踩单昂、五踩重翘等。往往是一塔之中使用两种形制的斗拱,一般形制复杂的斗拱使用在五层以下,形制相对简单的斗拱使用在五层以上。这种随着砖石塔层位的增高使用不同形制斗拱的处理手法,在元、明、清时期相继沿传,到了清代全面发挥,使塔体的稳重性、层次度、变化感有了充分的体现。

这些斗拱的个性特征体现在单个构件的形式变化上,如使用异型拱,斗拱耍头采用麻叶头、卷云形、龙头等,这种单件细微的处理手法,与明代相比有独特区别。

第五,清代砖石塔塔檐的垒砌。清代砖石塔塔檐的垒砌基本效仿了明代的做法,塔檐大多砖砌叠涩,檐部椽飞挑承。如孝义市的临黄塔、柳林县的柳溪寺舍利塔等都采用了这种做法,即在檐部砖雕椽飞,勾头,滴水,各檐翼角微翘,设有套兽和风铎,形象上更具有木结构的韵味。

清代砖石塔将重点雕刻放在了檐部的椽飞以下的部分。以榆社县的连家庄文峰塔为例,对檐部下的额枋精雕细作,雕刻了二龙戏珠、鲤鱼跳龙门、凤凰戏牡丹等图案,加上各个转角额枋相交处雕刻垂莲柱,逼真地反映出清代雕刻细腻华丽的风格。

初步结论

分类综述山西砖石塔在各个部位仿木结构制作技术的历代传承情况,可以看出呈现以下发展趋势与特点:

1.门窗的形制

从调查的实例看,山西砖石塔各个时代都采用了门窗,历代延续,不断完善,这为门窗形制多样化的发展奠定了基本条件。由唐代的破子棂窗,宋代的假直棂窗,到元代的假球纹窗,明、清的各种隔扇窗,窗户形制逐渐演变而增多;塔门形式的变化更是引人注目,从唐代的壶门和圆形拱门,宋代的假门、长方形门、板门,辽代的假拱券门,到明代的砖雕垂花门楼,清代的隔扇门,形成了山西砖石塔门窗形制丰富多彩的状况。

2.塔柱的样式

从目前调查的情况看,山西砖石塔塔柱的样式略显单调,只有唐代砖石塔的方柱,宋代某些砖石塔的八角倚柱,元代个别砖石塔的六角砖柱,明清时期砖石塔的垂莲柱。而辽、金时期的砖石塔,笔者未见有塔柱样式个例的出现,就山西砖石塔塔柱的样式而言,它的时代延续性和连贯性略显不足,需要今后继续调查与发现。

当然,山西砖石塔塔柱的样式在时代转换的过程中也有其个性特点的表现,例如清代砖石塔中使用的竹节柱就具有鲜明的时代特点。

3.勾栏的雕作

在调查过程中,笔者看到五台县的寺沟塔(元代)在第二层出现了勾栏平座,另外在明代的山西砖石塔中也看到了勾栏平座。与元代相比,明代勾栏平座变化的特点,是勾栏出现在塔基须弥座束腰的上方,这是比较少见的,实例是代县的洪福寺塔。到了清代,山西某些砖石塔各层都出现了勾栏平座,例如榆社县的连家庄文峰塔。这至少说明山西砖石塔勾栏的使用,从元代到清代,也经历了一个逐步普及推广的过程。

4.斗拱的运用

山西砖石塔仿木结构制作技术的时代特征,最明显地体现在斗拱的运用方面。

北宋时期制定并颁行的《营造法式》,是一部建筑工程法规,它系统地对木作、石作、雕作等方面做了规定。此次调查的山西10座宋代砖石塔,其中就有8座宋代砖石塔砖雕仿木结构的斗拱,这充分说明山西宋代砖石塔檐下斗拱仿木结构制作技术水平,已经到了非常娴熟的程度。

辽代砖石塔使用斗拱成为普遍现象,使用的层位多位于塔体的一层檐下,斜拱和单拱的出现是辽代砖石塔的特色表现。

金代砖石塔斗拱的运用,突出体现在使用的层位和布列的朵数等方面,它通过由下而上逐层递减的处置方法,开始以轻重有别的层次感表现塔体外观的视觉效果,这种技术手法影响着元、明、清砖石塔的斗拱布列。金代砖石塔还出现了仿木结构的琉璃斗拱,代表了这个时期砖石塔材料应用的成就。

元代砖石塔在斗拱使用上有了一个微小变化,即在斗拱的使用层位和形制区分上发生了渐变,技术手法十分接近金代。例如砖石塔二层以下都使用斗拱,但斗拱的形制有所区别,一层采用五铺作双杪斗拱,二层使用四铺作单杪斗拱。这种分层使用不同形制的斗拱,是元代砖石塔中仿木结构制作技术的一个进步。

明代砖石塔斗拱最明显的特点,是各层出檐下均布列斗拱。山西明代砖石塔形制多为八角形楼阁式塔,层数3层至7层比较普遍,一般依据塔体形状和层位增高采用相应的斗拱样式,少者两种,多者三种以上。

清代砖石塔斗拱的运用特点,主要体现在斗拱单个构件制作与加工方面,如出现异型拱等,这些个性、细微的处理手法,是明代石塔难以企及的。

5.塔檐的垒砌

塔檐的垒砌是山西砖石塔仿木结构制作技术水平的重要体现,本文列举的不同时代的46座山西砖石塔,都有塔檐的出现,可见这是砖石塔的“标配”。

从唐代砖石塔以仿木结构的屋顶形式出现,到宋代砖石塔一层檐部作仿木结构的椽飞出檐;从辽代砖石塔布瓦收檐的形式,到金代砖石塔塔顶以攒尖式塔刹作为收尾;从元代砖石塔檐部雕出檐飞、瓦垄、翼角起翘,到明、清时期砖砌叠涩,檐部椽飞挑承,无论以何种形式表现,都浓郁地反映出山西砖石塔仿木结构制作技术的韵味,这种前后相接、传承不息的时代特征,彰显了山西古建筑独特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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