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磨螺钿漆器制作技艺
陆航宇      时间:2017-09-19    字体:      

我国制作、使用漆器的历史久远。据《韩非子》记载:“禹作为祭器,墨漆其外,而朱画其内”,这说明在上古时期,我国先民已经掌握了制作漆器的技术。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和统治阶级对物质生活的追求,漆器的制作出现了精细化的分工,漆器制造业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到了隋唐时期,国力昌盛、仓廪充盈,瓷器也渐渐兴起,由于漆器制作耗费人力物力,其使用功能弱化,审美的多样性和赏玩的趣味性得到增强,在造型设计和装饰技巧上甚至出现了争奢斗富的现象。唐代因此迸发出了大批杰出的漆器艺术品,并在鉴真大和尚东渡时以文化代表作的身份传入了日本。

螺钿与平磨螺钿

我国明代的漆艺大师黄成名噪一时,堪称巨匠。根据其撰写的《髹饰录》记载,漆器的制作工艺大致可以分为描饰、填嵌、阳识、堆起、雕镂、鎗划六个大类,其中又可细分出剔红、描金、填漆、螺钿、犀皮、堆漆等约40种具体做法。《髹饰录》称:“螺钿,一名蜔嵌,一名陷蚌,一名坎螺,即螺填也。百般文图,点、抹、钩、条,总以精细密致如画为妙。”《辞源》载有“螺钿”词条,“用螺壳玳瑁等原料磨薄刻成花鸟人物等形象,镶嵌于漆器及雕镂器物之面,是为螺钿”,又有“钿螺”词条,“嵌蚌,即螺钿”。平磨螺钿的做法是螺钿的一个分支,与镌甸(也作镌蜔,京津地区称螺钿镶嵌)做法所形成的立体效果不同,平磨螺钿是通过打磨使漆面与螺钿片呈水平,最终整个漆器表面平整光滑。平磨螺钿漆器的制作技艺是我国古代漆工在长年累月的劳动实践中总结出的宝贵遗产,一件平磨螺钿漆器精品往往可以象征一个地区的繁荣与富足,甚至可以代表我国在某一时期的辉煌与强盛。

制作平磨螺钿漆器的材料与工具

制作平磨螺钿漆器的材料主要有生漆、漆坯、螺钿片、退光漆(也作推光漆)、植物油、细瓦灰等。《辞源》中对“螺”释作“硬壳有旋线的软体动物的总称。种类很多,大者可作酒卮、吹器。壳的内面,光泽华美,可用以镶嵌漆器”;又对“钿”释作“1.金花。2.以金银贝壳等镶嵌器物”。根据大量的出土文物和传世作品来看,我国古代制作螺钿漆器所使用的贝壳主要来自于江河湖泊,有时也会使用海贝,如鲍鱼壳、三角贝等,通常其内壁会显现青绿色、黄色、红色、白色等光泽。因漆坯的制作需要经过挑选木材、器形加工、披麻挂灰、刷漆等多道工序,在此不展开讨论。

制作平磨螺钿漆器的工具主要有钢丝手弓(也称手锯)、镊子、固定台、锉刀、不同规格的刻刀、毛刷、荫室等。钢丝手弓是漆艺匠人在生产实践中发明的一种劳动工具,通常由木柄(或竹条)组合钢丝制成,使用时通过绷紧钢丝与贝壳截面的快速摩擦来展开切割作业。锉刀用来打磨、调整切割下来的螺钿片。荫室即地窖。

制作平磨螺钿漆器的主要工序

明代漆工杨明在注解《髹饰录》时提到:“壳片古者厚而今者薄也”,寥寥数字点明了当时平磨螺钿漆器制作技艺的根本性变革。随着螺钿片变薄,髹漆的次数和厚度也明显降低,成品漆器的体积和重量也就得到优化,轻盈、秀丽成为明清漆器的风尚。结合《髹饰录》记载的传统做法,我国当代的平磨螺钿漆器制作技艺大致可以分为八个步骤。第一步,准备工作。拣选漆坯、配制熟漆、软化贝壳并揭取珍珠层。在挑选用来制作平磨螺钿漆器的漆坯时应该注意避免使用朱地,以黑地为宜。《周礼注疏》中郑玄称:“知漆是黑者,凡漆不言色者,皆黑。”《髹饰录》也认为“共不宜朱质矣”。从光学原理来讲,黑地也有利于表现螺钿色泽的多样性。第二步,设计图稿并切割螺钿薄片。将画稿精细分割,使用水溶性胶液黏贴在薄片上,这一工序讲究“分截壳色,随彩而施缀”,即根据图案的色彩需求而截取螺钿薄片。第三步,拼贴螺钿薄片。在切割好的零部件背面涂刷退光漆并黏贴到漆器表面。第四步,涂刷退光漆。用毛刷蘸取退光漆均匀涂刷漆器表面,遵循少量多次的原则,使螺钿厚度与漆层厚度基本一致。通常需髹漆四次。第五步,入荫室固化。即将漆器放入地窖中。朱桂辛先生在介绍闽中漆器的做法时称,每上一道漆都要入荫室固化,荫室要有较高的湿度,但温度不宜过高。固化周期约为一昼夜。第六步,磨显,即用鬃刷、砂石等工具蘸水对漆器进行打磨。《髹饰录》中强调,这一工序应避免因过度打磨而造成的磨损、磨破,还要避免因打磨不足而造成的图案晦暗甚至未显露。第七步,反复推光。少量多次将细瓦灰、植物油洒在漆器表面,用手掌反复摩擦,使其显现光泽,达到光亮如镜的效果。第八步,刻画与装饰。通过使用不同的刻刀以及腕力的灵活运用,可以刻画出粗细、深浅不一的线条,对画面进行更加细腻的表达,从而起到装饰的效果。

韩国国家级无形文化财保有者(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李匡望先生制作螺钿漆器的影像资料显示,其制作工艺大致可以分为九个步骤。第一步,准备基础材料。割取生漆、拣选漆坯、挑选优质贝壳。因韩国海产资源极其丰富,所以制作螺钿漆器所使用的贝壳以海贝为主。第二步,切割螺钿薄片。根据贝壳大小裁剪出对应的纸片,在纸片上绘制设计好的图案,可以是单个,也可以是组合。然后将纸片黏贴在贝壳的内壁上,使用钢丝手弓小心地切割下螺钿零部件备用。第三步,拼贴图稿。在螺钿薄片泛有珍珠光泽的一面涂刷动物胶,将其黏贴在硫酸纸上,酌情调整以构成完整的画面,待干。第四步,烫螺钿。先在漆器(以盒、奁、匣、盘为主)表面涂刷由鱼鳔熬制成的胶液,然后覆上拼贴好的图稿,使螺钿片接触到胶液。最后使用烙铁均匀按压硫酸纸,使胶水在加热的过程中软化并脱离硫酸纸。这一过程中,烙铁的温度不宜过高,接触漆器前应过一遍冷水,并使用肥皂润滑。第五步,清理与调整。小心地剥离硫酸纸,漆器表面用稀释后的胶液涂刷。待干燥后,多余的胶液可使用毛刷蘸温水清洗。同时将错位的螺钿部件调整归位,将微小精细的部件黏贴补全。第六步,涂刷退光漆。第七步,阴干固化。将漆器放入高湿度的恒温试验箱,以缩短其固化周期。最后是磨显和反复推光。

2014年,位于日本奈良县的春日大社启动了复制国宝级文物——金地螺钿毛拔形太刀的项目。这把太刀是平安时代掌握政权的藤原家族以皇室的身份进献给神明经津主命的贡品,其制作精细考究,金属配件大量使用高纯度黄金,刀鞘更是以精美的螺钿图案装饰。被誉为“人间国宝”(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北村昭斋先生,负责刀鞘的制作和外壁平磨螺钿的加工。根据NHK(日本放送协会)提供的影像资料显示,刀鞘的螺钿制作大致可以分为七个步骤:切割贝板(将分割后的画稿逐一黏贴在贝板上,使用钢丝手弓切割)—拼贴螺钿薄片(直接在刀鞘表面绘制出图稿,在薄片的背面涂刷推光漆并将其黏贴到对应的位置)—涂刷退光漆—阴干固化—磨显—反复推光—刻画与装饰。通过对比可知,日本的制作工艺与我国几近相同,韩国则使用了整体黏贴的方法,可以认为是一种技术改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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